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产期那天是腊月十九,天冷得厉害。
早上四点多,我疼醒了。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疼,是整个人从中间被劈开的那种疼,疼得我喊不出声,只能抓着床单,攥得指节泛白。
傅司珩从地上弹起来。他这些天一直睡地上,怎么劝都不肯一起,说怕挤着我。他冲过来蹲在床边,抓着我的手:“怎么了?”
“疼。”
他脸白了,嘴唇在抖,但没慌。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,天还没亮。“我去叫车。”
他跑了。赤着脚跑的。
我听见走廊上他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,又越来越近。他跑回来,把被子裹在我身上,把棉袄套在我睡衣外面,扣子系错了位。他的手在抖,但动作很快。“车马上来。”
他把我从床上抱起来。八个月的肚子,两个人,他抱得很稳。他抱我下楼,天还没亮透。走廊上的灯白惨惨的,他的影子拖在后面,长长的。车子发动了,他在后座抱着我,没松手。
“疼你就掐我。”他说。
我没掐他。我咬着自己的嘴唇,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【妈妈,你忍一忍!我们马上出来!】
【妈妈你别怕,爸爸在呢!】
到了医院,他被拦在产房外面。护士说家属不能进,他说我是她丈夫,护士说知道你是她丈夫,也不能进。他站在门口,没走。
产房里的灯晃得我睁不开眼。疼一阵接一阵,像有人拿刀在肚子里搅。
“用力!”
“我在用力!”
“看见头了,再来!”
第一声啼哭。
“女孩,五斤六两。”
护士把她放在我旁边,小小一团,脸皱巴巴的,嘴张着使劲哭。
【妈妈!是我!我是大宝!】
大宝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,和以前一样,又急又脆。我转头看她,她的嘴瘪着,哭得满脸通红,手攥成小拳头。我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心,她立刻攥住了,攥得很紧。
【妈妈,我出来了。】
“嗯。”我说不出话,眼泪从眼角滑下去。
第二声啼哭。
“男孩,五斤八两。”
护士把他放在女孩旁边。他不哭,攥着拳头,皱着眉头,嘴抿成一条线。
【妈妈,这个床好硬。】
我笑了。笑着哭,哭着笑。
“你又不睡床。”
【妈妈,我看见你了。你比我想的还好看。】
我的眼泪止不住了。
【妈妈,你别哭。】
【妈妈,我们出来了。】
【以后不跟你肚子里说话了。】
【妈妈,你好好休息。】
声音越来越轻,像有人把音量一点一点拧小。轻到最后,没有了。
产房里安静了。
只有两个孩子的哭声和呼吸声。
傅司珩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不知道。他蹲在床边,握着我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他的眼眶红透了,没哭,但嘴唇在抖。
“两个?”他问。
“两个。”我说。
“都好好的?”
“都好好的。”
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我手心里。
大宝哭累了,睡着了。二宝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阳光从产房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张小脸上。
我看了看左边,又看了看右边。
够了。
我搂着两个宝宝,睡着了。
宝宝,你们是妈妈最好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