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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冷的。
是气的。
转身回了卧室。
女儿还在睡。
我拿了她的包被,裹好。
又拿了奶瓶、尿不湿,塞进妈咪包。
抱起她。
推开了家门。
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刀子一样。
腊月的天,零下八度。
我穿着睡衣,趿着另一双拖鞋——棉的那双在嫂子脚上。
隔壁的门突然开了。
方姐拎着垃圾袋出来,看见我,愣住了。
"小宋?这大冷天的,你抱孩子干嘛出来?"
我张了张嘴。
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"方姐……能给口饭吃吗?"
"家里没给我留饭。"
方姐把我拉进她家。
暖气扑面过来,我才发现自己在抖。
"快坐快坐,别冻着孩子。"
她接过女儿,熟练地托着后脑勺,放到沙发靠枕上。
转身就进了厨房。
五分钟,一碗热汤面端出来。
卧了个荷包蛋,撒了葱花。
"先吃,别说话。"
我端起碗,手还在哆嗦。
第一口面咽下去,眼泪掉进碗里。
忍不住的。
方姐坐在对面,没催我,也没问。
等我把面吃完,她递过纸巾。
"产后第几天了?"
"第七天。"
她倒吸一口气:"七天你就穿成这样出来?伤口不疼?"
疼。
走路都疼。
但是饿比疼更难受。
"你婆婆呢?你老公呢?"
我没说话。
方姐住我隔壁三年了。
她什么都听得见。
墙不隔音。
"我听见了。"她压低声音,"那个小孩天天在你家闹,你嫂子嗓门大得整层楼都知道。"
我擦了擦脸。
"方姐,我就吃口饭,暖和一下就回去。"
"回什么回?"她声音突然大了,"你看看你这样子。脸都是白的,嘴唇发紫,你知不知道月子里受寒是要落病根的?"
我知道。
我妈跟我说过一百遍。
可我妈不在这。
婆婆不让她来。
说家里三室一厅,住不下。
嫂子和侄子住了次卧。
我和顾铭、孩子挤在主卧。
我妈要来,睡哪?
当时顾铭也是这么说的。
"等嫂子走了,再让妈来。"
可嫂子住了七天了,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方姐看着我的脸色,起身去翻柜子。
拿了一件厚棉袄出来披在我身上。
"你别急着回去。"她坐下来,盯着我,"我问你,你妈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?"
"不知道。"
"你没跟她说?"
"……说了她会急。"
"她该急。"方姐的语气很重,"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。生孩子的人,连口饭都吃不上。你老公是死人吗?"
我没接话。
顾铭。
我想起他婚前的样子。
追我的时候,每天接送下班,雨天递伞,生病送粥。
我妈当时不同意。
说他家条件一般,怕我嫁过去受苦。
他当着我妈的面拍胸脯:"阿姨放心,我一定对小宋好。"
我信了。
领证那天他还说:"以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