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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四年,我没打过一天工。
吃饭找赵鹤鸣,买烟找赵鹤鸣,连网吧通宵的钱,都是这货出的。
毕业那天他搂着我肩膀,红着眼说了句——
"兄弟,以后混不下去了来找我,哥罩你一辈子。"
十年后。
立交桥底下,纸壳铺地,他蹲在角落里啃半个馒头。
我蹲下去,递出一张名片。
"双休,包吃住,年薪百万。来吗?"
他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,手一哆嗦——馒头掉了。
你猜,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
年,十月。
城南立交桥下面,味道不太好闻。
尿骚味混着烟头的焦糊,旁边还有几床油渍斑斑的被褥团成一堆。
我站了很久。
久到身后的刘文涛都忍不住拽我袖子:"程远,你确定是这儿?会不会搞错了?"
我没回头。
因为我已经看到了那个人。
角落里,靠着桥墩子,一个男人蹲着。
棉袄脏得看不清颜色,头发打结,胡子拉碴,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。
要不是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即使在灰暗中也透着一股倔劲的眼睛——我压根不敢认。
赵鹤鸣。
我大学四年的室友。
曾经整个宿舍楼最嚣张的富二代。
曾经拍着我肩膀说"哥罩你一辈子"的人。
就蹲在这个桥洞下面。
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像过电一样,画面刷刷刷地往回倒——
一直倒到年那个九月。
大一开学那天。
——
年。九月。
g市大学城,西北角,男生七号公寓楼。
我拎着两个蛇皮袋子,喘得跟牛一样爬上四楼。
走廊里全是人,搬箱子的、拖行李的、爹妈扶着孩子哭的。
我一个人。
我妈在老家纺织厂上班,请不了假。
她给我塞了两千块钱,拍了拍我的脑袋,说:"够用就省着花,不够了给妈打电话。"
两千块。
一学期。
我当时心想,拼一拼,咬咬牙,问题不大。
然后我推开了寝室的门。
问题很大。
靠窗的那张床已经被占了。
一个穿黑色衫的男生正指挥着两个搬家公司的工人往里搬东西。
不是两个箱子。
是两个搬家公司。
他的行李摊了半个寝室。
一台寸的显示器,一台笔记本,一台打印机。
一个小型冰箱——带制冷那种,不是b接口那种塑料玩具。
还有一台,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意式胶囊咖啡机。
年啊,那会儿寝室还在用搪瓷缸泡茶。
我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蛇皮袋,袋子里装着三件t恤、两条裤子和一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。
我俩对视了一眼。
他先开口了:"你也的?上铺还是下铺?"
"下铺。"
"行。"他往旁边让了让,"随便坐,别客气。"
我看了看他那张铺了真丝枕套的床,又看了看我那个装着蛇皮袋子的光板床。